在德国面包房的橱窗里,常常能见到拳头大小、通体金黄的圆形油炸面包。它没有美式甜甜圈标志性的圆孔,蓬松发酵面团内部注入果酱,表层薄薄裹一层糖粉。这就是Berliner Pfannkuchen(柏林果酱包)。一个很有意思的语言冷知识:柏林本地居民并不叫它 Berliner,而是叫 Pfannkuchen(字面意思为煎饼);德国南部叫 Krapfen,黑森地区叫 Kreppel,同一个点心,在德国境内拥有十几种地域叫法。它从中世纪斋戒节前的节庆油炸食物演化而来,绑定跨年与狂欢节习俗,还因一句冷战名言诞生流传数十年的都市传说,是德国民间辨识度极高的甜食。
它的原型可以追溯至中世纪晚期的欧洲油炸面点 Krapfen。在四旬斋斋戒来临之前,教徒需要消耗家中鸡蛋、黄油、油脂,人们把发酵面团放入热油煎炸,做成无馅的油酥点心,作为斋戒前放纵享用的食物,这就是柏林果酱包的前身。17‑18 世纪,柏林城市人口快速增长,面包作坊大量普及,带馅料版本开始出现。广为流传的腓特烈大帝时期炮手糕点师的故事,属于民间传说,没有一手档案可以证实;德国烘焙知识论坛 Wissensforum Backwaren 的考据显示,18 世纪柏林已经流行这类油炸甜面包,但果酱注射式填充,要等到 19 世纪糕点注射器发明之后才普及,早期版本是把果酱包进两片面团中间再油炸。
很多人听过一则著名传闻:1963 年肯尼迪在柏林墙前演讲说出 “Ich bin ein Berliner”,被解读成 “我是一个柏林果酱包”。语言学考证已经证实这是后世杜撰的乌龙。当时现场数十万听众完全理解这句话表达 “我精神上是柏林人”,没有任何人当成甜点笑话;这个误解直到 80 年代的小说出版之后才广泛传播开来,成为美食圈知名冷知识。
柏林果酱包真正的主场是跨年除夕夜 Silvester与狂欢节 Fasching。德国延续百年趣味习俗:一整盘果酱包里,会故意混入 1‑2 个填充芥末的恶作剧版本,吃到芥末馅的人会成为全场玩笑焦点。传统馅料北部多用覆盆子果酱,南部偏爱杏酱,东部流行李子果泥;现代衍生出卡仕达、巧克力、香槟奶油等变体,但传统款依旧以水果果酱为主。过去它属于节限定食品,如今全年面包房均可买到,但跨年前后销量会迎来爆发。德国烘焙行业统计数据,仅跨年一周,全德会消费超过 800 万枚柏林果酱包。
随着 19 世纪中欧移民迁徙,这款点心传入北美,在美国中西部、加拿大被称作 Bismarcks,保留果酱油炸面包形态,成为当地德裔社群传统吃食。
家庭版柏林果酱包做法(约 12 枚,传统发酵款)
原料:高筋面粉 500g、温全脂牛奶 220ml、新鲜酵母 20g、白砂糖 50g、黄油 75g、蛋黄 4 枚、盐 7g、柠檬皮屑半个、香草荚少许;内馅覆盆子果酱 250g;煎炸用植物油;装饰糖粉。
工艺要点
温牛奶(35‑38℃,不能过热)融化酵母,静置 10 分钟激活。加入面粉、糖、蛋黄、盐、柠檬皮屑,揉至面团初步成团,再加入软化黄油,揉到面团光滑富有弹性。
温暖处第一次发酵约 60 分钟,至面团膨胀一倍。取出轻压排气,擀至约 1.5 厘米厚度,圆模切出直径 6‑7 厘米圆面胚。
面胚摆放在撒粉托盘,二次醒发 30‑40 分钟,充分膨胀,这一步直接决定成品是否蓬松。
炸锅油温稳定 160‑165℃,分批下入面胚,每面油炸 2‑3 分钟,炸至均匀金黄色捞出,吸油纸沥干多余油脂。油温过高外壳快速焦黑内部不熟,油温太低会大量吸油,口感油腻。
面包胚完全放凉之后,用裱花袋配长细嘴,从侧面注入果酱。表面筛上糖粉。
实操提示:果酱一定要冷却后再灌注,热面包会让果酱液化外流;最佳食用时间是制作完成当天,放置过夜会快速变硬、吸油。早期老配方是两片面团夹住果酱密封再炸,现代注射馅料是工业化之后的改良。
柏林果酱包是典型的节日驱动型食物。它没有高级甜品的精致包装,绝大多数来自社区街角面包房。在德国普通人的生活中,跨年家庭聚会、公司年会、狂欢节街头派对,都会摆上一盘。芥末恶作剧的玩法,更让它不止是吃食,也成为社交游戏的载体。
它向外传播时也发生形态分化:美式甜甜圈发展出中心圆孔,大量糖釉涂层;而德式柏林包坚持实心、内注果酱、轻撒糖粉,保留欧洲老派油炸面点特征。有意思的是,虽然名字带着 “柏林”,它早已跳出这座城市,成为全德共通的民俗食物。
这款点心见证欧洲宗教节日习俗的演变。几百年间,配方不断微调,但油炸发酵面团包裹甜果酱的核心始终没有改变。它没有载入皇家宴席记录,更多存活于市井面包房与普通人的家庭聚会之中。
